当你以为这是一部乒乓球版的《阿甘正传》，萨弗迪兄弟却用149分钟的精神折磨告诉你：有些电影，不是为了让你喜欢，而是为了让你难受。

　　答案无疑是提莫西·查拉梅——“甜茶”。《沙丘》系列、《旺卡》，让他成为唯一能统御艺术片与商业片的断层顶流。

　　而最近，他凭借一部限制级新片，拿下了金球奖音乐/喜剧类最佳男主角，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影帝，同时也成为本届奥斯卡影帝的热门人选。

　　有人将其奉为神作，豆瓣打出五星好评：“甜茶贡献了从影生涯的最佳演技”。也有人看得如坐针毡，大骂“恶心”、“用力过猛”。

　　这部投资不菲、横扫颁奖季的电影，究竟讲了什么？为什么观众的评价如此两极？

　　《至尊马蒂》由乔什·萨弗迪（《原钻》《好时光》）执导，提莫西·查拉梅、格温妮斯·帕特洛主演。影片讲述了上世纪50年代，纽约一个拥有乒乓球天赋的卖鞋小子马蒂·毛瑟，为了脱离平凡人生而努力拼搏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故事。

　　这部电影在北美上映后，票房表现惊人——北美票房突破8000万美元，超越《瞬息全宇宙》（7700万美元），加冕A24北美影史票房冠军。截至目前，全球票房已超1.6亿美元。

　　在专业影评人这边，影片收获盛赞——烂番茄新鲜度高达94%（264评），并获得第98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、最佳导演、最佳男主角等九项提名。

　　但在普通观众这边，评价却相当撕裂。豆瓣评分7.3，评分分布呈现典型的“两头小中间大”：39.9%的4星与27.1%的3星旗鼓相当，而5星（20.2%）和2星及以下（12.9%）也都不少。

　　一位网友的短评或许最能概括这种分裂：“赞美其成就的同时，保留了唾弃其价值观的权利”。

　　如果你期待看到一部乒乓球版的《阿甘正传》，或者热血逆袭的体育——那你大概率要失望了。

　　《至尊马蒂》与其说是一部体育片，不如说是一部人物电影。片中真正的乒乓球比赛寥寥无几，导演真正想呈现的，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偏执狂的内心世界。

　　故事始于1952年的纽约。马蒂·毛瑟是一位自恋而疯狂的犹太裔乒乓球天才。他坚信自己是天选之人，注定要成为乒乓球世界冠军，让这项“没人尊重的运动”在美国发扬光大。

　　为了凑齐去伦敦参加英国公开赛的700美元，他不惜抢劫自己叔叔的保险柜。然而在全英公开赛上，他被日本选手远藤用新型海绵球拍彻底击溃。

　　输掉比赛后，马蒂把失败归咎于对方的“作弊”装备太原百度SEO优化，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。为了筹够再战一次的钱，他用尽了各种手段，甚至不惜放下尊严。

　　导演萨弗迪兄弟从来不拍“好看”的电影，他们拍的是持续性焦虑。影片通过密集的剪辑与层出不穷的突发事件，让观众始终处在一种狂躁、焦虑、坐立不安的情绪之中。所有冲突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，而是为了制造更多问题。

　　正如一位影评人所言：“如果你在观影过程中始终绷着一口气，甚至隐约担心它会像《原钻》一样，以一种荒谬、空难式的方式坠毁——那不是你的问题，而是导演的‘手艺’。”

　　《至尊马蒂》最让人不适的地方，在于它的主人公实在不是一个“讨喜”的角色。

　　马蒂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和自恋狂。他极度自恋，以至于失败这种可能性从未出现在他的脑海中——尽管影片并没有给出任何足以支撑这种自信的理由。他贪婪，为了筹集参赛资金，几乎坑蒙拐骗、无所不用其极。他逃避责任，像一个拒绝长大的少年，在任何关系中都不愿承担义务。

　　感情上，他私通已婚女子，用甜言蜜语哄骗对方上床。将对方肚子搞大后，拒不承认。为了拉赞助、混进上流圈子，他故意勾引一位富豪妻子。

　　道德上，一位老人因事故被急救车拉走，临走前给马蒂一笔钱，拜托他带自己的狗去医院。结果，马蒂转头就拿着这笔钱进了赌场，把狗也弄丢了。

　　他利用所有相信他的人，无论是对他一往情深的青梅竹马，还是他最好的朋友。这让观众很难对他产生任何同情，更多的是厌恶与不耐烦。当一个主角的所有困境都源于他自己的愚蠢和不负责任，观众就很难喜欢上他。

　　不同于大多数电影会给主人公的道德缺陷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，《至尊马蒂》几乎没有给出任何合理化的铺垫。影片更像是一连串充满冲突的片段拼接。你并不知道马蒂撒谎成性、贪婪的性格从何而来，但他的行为却一次次跌破了观众的下限。

　　然而，如果你愿意深入影片的内核，你会发现，《至尊马蒂》并非简单的“烂人传”。它通过这个令人不适的角色，完成了对美国梦的深刻反思。

　　马蒂代表了一种典型的美国人物：他们擅长自我推销与投机操作，为了成功可以不择手段。而这种“追求伟大”的姿态背后，可能隐含着自私、贪婪、欺骗、对他人的工具化，以及彻底的机会主义。

　　在经典的美国梦叙事中，任何人都可以凭借个人奋斗在竞争中脱颖而出，实现阶级跃升与自我成就。这种既能激发雄心，也滋生自恋的个人主义，已成为美国文化精神的一部分。

　　影片中的马蒂，无疑是这种经典美国梦的追随者，他始终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即将成功的个人英雄。然而影片真正展现的，却是美国梦的另一面。

　　马蒂是犹太人，影片中也不时穿插着与犹太身份相关的元素。比如，他打趣地说自己是“希特勒的噩梦”，象征着即便经历了纳粹的大屠杀，犹太民族的生命力依然没有被摧毁。

　　影片中还包含着多重对美日关系的隐喻。日本选手带着那块前所未见的海绵胶皮球拍登场时，海绵吞噬了声音，也吞噬了对手的判断。技术的碾压，也是二战后美日关系倒置的某种缩影——被征服的东亚民族开始悄然反击，打破白人制定的游戏规则。

　　无论你对这部电影的观感如何，有一点是公认的：提莫西·查拉梅在本片中贡献了他从影生涯的最佳演技。

　　他不再是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里那个苍白忧郁的文艺少年，也不再是《沙丘》中拯救星辰的贵族英雄。在这部电影里，他穿着邋遢，满脸泛着油光、痘印密布。为了缩小眼睛，同时佩戴隐形眼镜和厚底镜框，整个人透着一股猥琐的精明气。

　　这并非他第一次“去精致化”。在《摇滚诗人：未知的传奇》中，为演鲍勃·迪伦，他刻意训练出公鸭嗓与含胸驼背的姿态。而到了这部由他亲自担任制片的《至尊马蒂》，他把自己彻底扔进肮脏、躁动、汗津津的镜头里。

　　他让角色变得：自恋而不可爱，执拗到令人厌烦，情绪暴烈、缺乏自省，甚至在某些瞬间显得“难以共情”。而这正是萨弗迪体系里最危险、也最诚实的角色类型。甜茶不是在“演天才”，他在演天才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偏执与自毁倾向。

　　这种极具感染力的表演，让甜茶无可争议地横扫了颁奖季。从威尼斯到多伦多，从金球奖到演员工会奖，他的名字几乎出现在每一个“最佳男主角”的提名名单上。

　　在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自毁与损人利己后，马蒂从日本归来，径直走向医院，看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，失声痛哭。

　　这个结尾让许多观众感到困惑和不满。一个从未表现出任何反思和内省能力的自大狂，是如何在一场乒乓球赛后瞬间顿悟，完成了从混蛋到父亲的转变？

　　回到美国后，马蒂第一时间来到医院，抱起刚出生的孩子，泪流满面。或许这是马蒂第一次真正让他人进入自己的生命，他终于开始为自己以外的事物而活。

　　导演乔什·萨弗迪在接受采访时曾透露，《至尊马蒂》其实有点像那些照片中年轻无孩的父母：熟悉，但是更多的是陌生。照片中的父母看起来仿佛有着无限的可能性，而现实中的父母却似乎是一个可预期的定值。一个新生命的到来，让生活收束了。

　　原先柔软可塑的青年们，开始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硬化成最优解。这也许就是为什么，马蒂最后那一番和生活的缠斗少了伦敦赛前的那番“灵气”，更多的是自毁般的魔怔——因为即使马蒂不愿意承认，他也正在逐渐硬化成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，一个不用打球也可以活下去的人。

　　回到最初的问题：《至尊马蒂》究竟是一部被低估的杰作，还是一部自恋的空洞之作？

　　如果你期待热血沸腾的体育励志片，期待看到主角逆风翻盘的爽文叙事，那么这部电影大概率会让你失望——它甚至会让你的观影过程变成一种煎熬。

　　但如果你愿意进入一个偏执狂的内心世界，愿意体验一种持续的心理负荷，愿意直面美国梦背后的虚无与空洞，那么《至尊马蒂》将是一次大胆而极致的观影体验。

　　它像一面棱镜，映照出美国梦的缺陷、天才与疯子的一线之隔，以及一个自恋狂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，会让身边人付出何种惨痛的代价。

　　它强迫观众直视一个不讨喜的灵魂，并在赞美其成就的同时，保留了唾弃其价值观的权利。这或许就是它成为年度最重要，也最两极分化的电影的原因。

　　正如一位影评人所言：“《至尊马蒂》不是为了让你喜欢，而是为了让你体验一种持续的心理负荷。”

　　在这个意义上，它确实是一部成功的电影——因为它精准地完成了它想做的事：让你不适，让你焦虑，让你在走出影院后，依然久久无法平静。

　　至于你喜不喜欢这种体验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本片将于3月20日在内地公映，流媒体版本早就有了。